“姐姐,你这样可不成!瞧瞧咱爹娘,都快期颐之年了,还硬朗的很呢!前儿怹们还用弹弓玩呢!”
“我听说了!你这丫头,该不会是你撺掇着顽的吧?别顾着摇头我问你,你晓得怹们快过大寿咯,你还现在辞官?莫不是,你要带着怹们老两口周游去?!”
“我哪敢啊!我和屿哥儿说是周游,也不过是围着京畿转,都不可能走远的,肯定是当天去当天回!”盛苑空手画了个地图,“喏,这就是京郊那条大湖,我和屿哥儿明儿就泛舟湖上,逍遥去哩!”
提到泛舟湖上,盛蒽不知怎地想起那年游园会,她们姊妹和安屿泛舟湖上的情景,不由笑出了声。
“姐姐,你刚乐什么啊?”盛苑刚把脑袋放到她姐姐的肩膀上,就感觉一波震动,不由好奇地看过去。
“我?我想起了你三岁时阳光、湖光、波光!”
“啊?!我三岁时的阳光、湖光、波光?!”
盛苑惊诧得坐直了,盯着她姐含笑的双眸,纳闷儿不已。
盛蒽看着眼前这个染了秋霜的双鬓,莫名地,脑海里浮现出那个胖乎乎肉嘟嘟的笑脸,耳畔,似乎还回荡着奶声奶气地呼唤:“姐姐!姐姐!”
……
顺宁三十年,首辅盛苑请辞归去,帝不准,苑再请奏,帝依旧驳回,苑再请之,三请三驳之后,帝无奈准之,后圣旨加恩,以三公之位及东阁大学士尊之。
……
“苑姐儿,咱终于无事一身轻了!”东湖之上,盛苑和安屿共乘一叶扁舟,在潋潋波光间摇橹慢行。
“是啊!功成身退、顺利靠岸了!”盛苑用手撩拨着湖水,美滋滋的仰头看向晴空,“我这算是倦鸟归林,摆脱尘网啊!”
“嘿嘿,可算等到你不问政事,和我肆意田园的生活了!”安屿兴奋地把湖水撩向湖上的盘旋的鸟雀。
盛苑看着那只骂骂咧咧飞走的鸟雀,乐起来:“只可怜田园里的鸟雀喽!”
安屿闻之不由哈哈大笑,半晌之后他忽然眼珠一转,猛抬手从盛苑手里抢过长橹,然后连同他自己的那支一起扔进了湖里。
“屿哥儿,你撑着了!”盛苑诧异的看着想在小舟上手舞足蹈的安屿,气得要揍他。
“苑姐儿,你站起来!”安屿笑嘻嘻的把手伸到盛苑面前,扶她和自己一起在舟上并肩而立,“你瞧,这风景、这飘逸的画面,是不是应了那句只羡鸳鸯不羡仙啊!”
“呵呵呵,是挺像的,不过我就问你,没有橹咱俩咋回去?咱俩靠漂啊!”
“漂也成啊!就让这小舟带着咱俩浪迹天涯吧!只要咱俩在一起,那就是天涯海角也照样去的!”
安屿激情万丈的话,让盛苑翻了翻眼睛:“对对对,都去的!只是咱俩可能得靠乞讨去了!这舟上的吃食刚让咱俩都吃光了!”
“读书人怎能乞讨呢!咱俩,你教书我育人,你写书作传、我点评作序,咱俩一唱一和,能挣不着吃用和路费啊!”
“对对对,你这个大聪明说的都对,那咱……漂着?!”
“漂着……走、漂起!出发啊!哈哈哈哈哈!”
“笑啥笑啊!你震得小舟都要翻了!”
“哈哈哈哈哈,不笑不成啊,我刚想起来,这湖的尽头是官道,顺着官道绕一圈,咱就回家了!”
“噗!回家好!至少不用流浪了!”
“对,回家好,咱家去!”
“回家喽!”
“回家喽!”
欢乐的呼声,宛若六十多年前初遇时的笑语。
时光兜兜转转,归途宛若来时路,不一样的是变换的韶华,一样的是那不曾变过的情感和缘分。
此刻,夕阳伴晚霞;此时,人人俱团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