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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他来说,要做出能叫人看见的笑容是困难的。
这不,一笑,伤口就把他弄痛了。
我举举手说:“好了,不必了。”
这是我第一次在说话时,学着父亲和哥哥的样子举一举手,而且,立即就发现这样做的好处,是觉得手里真有着无上权力,心里十分受用。
翁波意西又对我笑了一下。
我想我喜欢这个人,我问他:“你要点什么?”
他做了一个表情,意思是:“我这样子还有什么想要的?”
或者还可以理解为:“我想说话,行吗?”
但我想给人点什么,就一定要给。
我说:“明天,我给你送书来。
书,你不是爱书吗?”
他顺着石壁,慢慢滑到地上,垂下头不说话了。
我想他喜欢这个。
我一提起书,就不知触到了他心里什么地方。
他就一直那样耸着肩头,再也没有把头抬起来。
我们走出牢房时,小尔依对他说:“你这家伙,少爷对你这么好,你也不道个别,不能用嘴了,还不能用眼睛吗?”
他还是没有抬头,我想他脑袋里面肯定装着些很沉重的东西,是以前读过的那些书吗?我心里有点怜惜他了。
虽然我是土司家的少爷,找书真还费了不少事。
首先,我不能大张旗鼓找人要书,谁都知道土司家两个少爷,聪明的那个,将来要当土司的那个才识字。
至于那傻子,藏文有三十个字母,他大概可以认上三个五个。
我要跛子管家找些经卷,他说,少爷跟我开什么玩笑。
去经堂里找书也没有什么可能。
就我所知,麦其家这么大一座官寨,除了经堂,就只有土司房里还有一两本书。
准确地说,那不是书,而是麦其家有书记官时,记下的最早三个麦其土司的事情。
前面说过,有一个书记官把不该记的事也记下来,结果,在土司的太阳下面,就再没有这种奴才了。
我知道父亲把那几本书放在自己房间的壁橱里。
自从央宗怀了孕,他从那一阵迷狂里清醒过来,就再没有长住那个房间了。
就是母亲叫他偶尔去上一次,他也是只过一夜又回到二太太房里。
我进去时,央宗正坐在暗影里唱歌。
我不知怎么对这个人说话,自从她进了麦其家门,我还没有单独跟她说过话呢。
我说:“你在唱歌吗?”
央宗说:“我在唱歌,家乡的歌。”
我注意到,她的口音和我们这些人不大一样。
她是南方那种软软的口音,发音时那点含混,叫一个北方人听了会觉得其中大有深意。
我说:“我到南边打过仗,听得出来你像他们的口音。”
她问:“他们是谁?”
我说:“就是汪波土司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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