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南……”简银河眼中没有忍住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你对我的信任,就只有这些吗?”
他放开她,转过身去,不想让她看见自己掉泪。
“纪南。”简银河从背后抱住他的腰,“你要相信我。”
纪南却拿下她的手,声音喑哑地说:“银河,我爱你。但我知道,你没有那么爱我。”
简银河蓦地呆住了。他这一句,相当于忽然将他们之间的关系判了死刑。她没有料到他原来一直这么防备。一阵浓重的失望凉了她的心,默默站在他身后,泪珠不争气地往下掉。
不知隔了多久,他听见她轻轻说了句:“我今天去客房睡……希望你好好想想。”然后,客房的门关上了。他倚着墙壁,浑身崩溃下来,无力地关上房门,刚才强忍了太久的眼泪,开始疯狂地涌出来。还没得到,便快要失去。他不是心痛自己,而是心痛简银河。发生任何、失去任何,他都可以承受,但他承受不住她的眼泪。
如果可能,他宁愿从一开始就没有招惹过她。如果可能,他宁愿早早地接受与汪培苓的那场“无处安放的婚姻”,下半生浑浑噩噩地过完,没有更多的惊喜,也没有更多的痛,反而倒好。下午汪培苓找到他的时候,他就感到事情不妙了。最近为公司的事情奔波,一份岌岌可危的事业已经让他心力交瘁,他没料到汪培苓会给他来这致命的一击。
当时汪培苓把那沓文件交到他手上,对他说:“不好意思,这次没能保住你。”
“怎么?”他立刻有了心理准备。
“你的公司,你自己应该清楚。如果我再跟远华公司签了这份合同,”她扬一扬手里的一份文件,“到时候……你欠远华的那些钱,恐怕连你的所有不动产都不够抵偿。”
纪南什么都明白了——汪培苓这是要置他于死地,他没有想到她居然这么处心积虑地要对付他,整垮他。她就真的那么恨他吗?他没问出来,只是说了一句:“你到底想怎么样?”
“你说呢?”
“对于你,我还有价值吗?”他已经无力跟她争辩。
她冷冷一笑,“我要你离开简银河,跟我结婚。”
“我做不到。”他毫不犹豫。
“纪南,我汪培苓从来没有求过人,也从来没有对谁认真过。唯独对你……我承认我是不甘心,过了这么久我从没放弃过,就等着还有扳回一局的那天。”
“我值得你这么恨吗?”他问。
“值得。”她眼里微微含泪,一股子倔强和愤怒,“你是我唯一爱过的男人。”
“所以,你不惜用这种方式逼我就范?”
“这种方式有什么不对?”她质问,“你欠我的!”
纪南无奈地摇摇头。有些人仿佛永远不会成熟,譬如汪培苓。他问:“所以,你认为我会就范?”
“不然,你打算一穷二白,甚至背上永远都还不清的债?”
他沉默了一会儿,淡淡地说:“我是不会跟你结婚的。至于你想怎么对付我,那是你的事。”
“纪南!”汪培苓有点儿恼羞成怒,她紧皱眉头,看着面前这个让她爱恨成魔的男人。
“行了,我也累了。如果没有其他的事,你先走吧。”他转过椅子,背对着她。
他不记得后来汪培苓还说了些什么,他心里只想到简银河。他原以为能够给她一份足够殷实的生活,现在却什么都没有了。后来汪培苓离开的时候恨恨地扔下一句:“纪南,这次我不会对你手软了!”
他在椅子里躺了很久,身体和心都空下来。他闭上眼,不知过了多久,再起身的时候,天色已经全黑了。他看着窗外的灯火和车流,那一瞬间,他决定放开简银河。走到这一步,他什么都没有了,汪培苓暗中给他一击,没有给他留半点儿还击的余地。走到这一步,还要跟简银河结婚,叫她跟他一起过那种清贫的日子吗?那未免太对不起他要娶她的初衷了。
他回到家里,一个人在沙发里默默坐到深夜,猛然想起给简银河打个电话,她的手机却是关机,他又等了好一会儿,终于开始担心。他披了衣服就开车去找她,谁知刚出小区大门,就看到了钟溪文,看到他们的拥抱。他早就过了猜忌的年纪,对她信任到底,就绝不怀疑,况且一个拥抱能代表什么呢?但是在某个瞬间,他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言不由衷地问了她:“还是旧情人的怀抱感觉最好吧?”他既然决定了放开,那么这当然是个最好的理由。如果她知道了原委,一定会傻气地跟他同甘苦,他又怎么忍心?
空调没有开,纪南坐在冰凉的地板上,无法想象此时的简银河在隔壁房间里是不是会暗自流泪。银河,对不起。纪南闭上眼,哽咽地说。他怎么会不知道她爱他呢?她还不知道自己爱上他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了。走到现在,他了解她比她自己了解得还要多,又怎么会不知道她爱他?跟她求婚的时候,他曾经在心底暗暗发誓,不再给她独自落泪的机会,现在他真恨自己的无用。
夜深了下去,也许又是凌晨了。纪南从地板上站起来,感到一阵冰冷的麻木。他躺回床上,脑中全是简银河。她需要一场正常的婚姻,正常的人生。但现在,任何一个“正常”他都给不起。
他在门边站了不知多长时间,天光亮了起来,他听见屋里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然后是窗帘被拉开的声音,她显然也是一夜未眠。从前他一直以为自己什么都能解决,什么都可以扛住,现在才深切体会到,很多事根本不是人力所能控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