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贵妃有些尴尬,对着满脸疑惑的萧知遇低声道:“先帝在世时,你外公支持当时的大皇子夺位,与萧旸政见不和,有些龃龉。”
她还有句话没明说:萧旸失踪以至于满朝传闻他战死在凉州时,便是陆太师力举萧广渡为储君,断了萧旸将来为帝的可能性,这对坚信丈夫还在人世的裴氏来说,无疑是深仇大恨。
屋那头,又听长公主柔声劝道:“我原先提议,让裴珩跟着凌妤,但皇兄想着凌妤是个女孩儿,不好和外男过于亲密,便指给了知遇。诸位皇子里,只知遇还没有伴读。”
“那可是陆家,谁知道珩儿会不会受人欺负!”裴氏忿忿地道,“四皇子都如此跋扈,他……”
想是意识到了眼前的长公主是四皇子姑母,也算一家人,裴氏顿了顿,到底看在长公主面上没再说什么。
长公主有些愧疚:“宜明的性子我和国公都心里有底,淑妃对他溺爱娇纵,养到这岁数才知是养歪了,她也没法子,一直托我向你道歉……你也知道,裴珩才十来岁,还是个好学的,从前宗学的机会便是他主动向我求的,他不能拘在这里荒废了呀。”
裴氏哽咽道:“可他再这么下去,迟早被人欺负得没命……我宁愿他和我在这里茍延残喘,也不愿他哪天得罪了人,怎么死的都无处喊冤!”
“何至于说这样的丧气话,”长公主叹息道,“不瞒你说,宜明在宫里是出了名的性子乖张,太子政事繁忙抽不出手管他们,也就知遇还能压他几分。”
裴氏还想说什么,又被长公主截住话头:“当日在场的,只有他肯护着裴珩,他是个好孩子,心地宽厚,不会让裴珩吃亏的。”
裴氏沉默下来,半晌才道:“但愿如此,珩儿想出去,我难道还能拦着一辈子么,唉。”
这便是答应了。
陆贵妃踌躇着,总觉得见面尴尬,小声对儿子说道:“我们先走?”
萧知遇:“……这样会显得我们很心虚哎。”
贵妃想了想,只得叹气。
皇帝有命不说,她心里也觉得裴珩可怜,总得过来看看,免得教人以为贵妃看不起新来的伴读。且来都来了,总不能越过生母就去看孩子,裴氏总要一见。
萧知遇在院里踢石子,踢向墙上的枯藤,啪嗒啪嗒有一声没一声的。两人等了一会儿,才叩门进去。
裴氏望了眼贵妃母子,扶着桌面起身,无甚恭敬,“罪妇裴月容,拜见贵妃,拜见二皇子,恕罪妇有腿疾,不能跪地相迎。”
她欠身施礼的模样是真正勉强,倒不是作态,是她腿疾缠身,只站起来片刻工夫,便两腿发抖。
陆贵妃赶忙扶她,道:“身体不便,夫人还是坐着吧。”
萧知遇悄悄打量裴氏,心想真是位美人,只是与裴珩一般面黄肌瘦,减了颜色。她身上也穿着体面的华服,但因形销骨立,仍不合身。
他细细看了裴氏衣物,应是和裴珩一样,都是长公主所安排,是皇家进贡的布料,之前在国公府住的那几天,看来是受了长公主颇多照顾——难怪裴氏厌恶萧家,却如此感激国公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