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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来万年时没人看见,回去时却会被人看见吗?”
孟琅一时语塞,他叹了口气,问:“你为什么一定要跟我回去?”
“你为什么就是不想带我回去?”阿块也有些恼火,他向前走了几步,不满地说,“是你说我们之间要如以前一样,可你现在根本跟以前不一样。”
“我以前也没带你回过穹庐峰啊!”
“那你以前也没拒绝过带我回去啊!”
简直是歪理。孟琅气笑了:“你明明知道我为何会这样。不错,我是想像以前一样,可你和以前一样吗?你敢说你还和以前一样吗?”
“我从来没变过。”阿块说,“我以前喜欢道长你,现在也喜欢道长你。唯一的区别就是,之前我不知道,现在我知道了。”
他一步步走过来,孟琅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当他意识到自己的胆怯后,他不由得恼怒起来。他站在那,直视着阿块,坚决地说:“总之,我不会带你回去的,无论你怎么说都没用。”
“那么,你是想食言了?”阿块站在他面前,直勾勾地望着他。那双深邃但空洞的眼眶好像两汪深潭,沉静却暗流汹涌。孟琅望着它们,感到一阵心慌,可他仍固执地站在那儿,毫不后退。
“道长,你这是逃避。”阿块低低地说。
“我没有。”
“你就是在逃避。”阿块恼怒地喊道,“你在躲我!这些天你一直在躲我,你不再牵我的手,也不再跟我坐一边,连跟我说话的时候都少了。现在,你甚至还要丢下我一个人回去。”他又愤怒,又委屈:“我一直遵守界限,我一直跟以前一样,可道长你不是。为什么?我明明再也没有吻过——”
“阿块!”孟琅震怒地喊了一声,好似被戳到逆鳞。但阿块不管不顾地喊道:“我明明再也没有吻过你!”
就是在这时,臧二推开了门。
当门重新被关上后,孟琅沉重地吐出一口气,他捂着脸,说:“阿块。。。。。。”
“我说的是实话。”阿块气冲冲地说。
“你怎么能随便乱喊那种话?你要我以后怎么面对青鸾他们?”孟琅心烦意乱地说,“行了,我不想再说这件事了,我要一个人回去。”
阿块瞪着他,突然,他猛地走过来。
“你干什么?干什么?干什么!”孟琅往后直退,这时候他再也没法掩饰心中的慌乱了。他慌得甚至把斫雪拔了出来,横在面前。阿块像没听到剑拔出鞘似的继续往前走,孟琅慌张地叫道:“别过来!站住!停下!我不想对你出手——”
突然,他的声音断了,就像骤然被人掐灭似的。因为阿块并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他只是握住他的手,掰开他的手指,把斫雪拿了出来。不过,斫雪在他试图碰自己的瞬间就扬起脑袋狠狠打掉了阿块的手,跳到空中对他指指点点,一头红须龇牙咧嘴。阿块就站在那儿,说:“我要牵你的手。”
过了会,他又闷闷不乐地补充道:“你食言了,所以我也要食言。”
孟琅突然觉得有些可笑。他握住斫雪,颇感荒谬,甚至忍不住发出了声音,他觉得太可笑了。他刚刚那样究竟是在怕什么?他的手心全湿了。他觉得恼怒,又感到羞耻,他用手背擦了一下自己的脸,烫的厉害。他回想着自己刚刚那惊慌失措、礼节全失的样子,脸上的温度更高了。
“道长。。。。。。”阿块喊了一声,尾调拖得长长的,好像耷拉的狗尾巴。
“出去。”孟琅说。
“我做错了什么?”
“你先出去吧。”孟琅稍微放缓了语调,他现在心中燃烧着不可名状的闷火,很难完全心平气和地跟阿块说话,“让我一个人呆一会。”
“那么,让我握一下你的手。”
孟琅深吸一口气,他不是要发火,他只是烦闷、郁闷、气闷,像心里塞了一团麻线,乱糟糟闹腾腾。阿块还站在那,漆黑的深潭一样的目光执着地望着他,他讨厌这样的目光,好像他被抓住了似的。眼下他只想快点让阿块出去,当他伸出手不可抑制地感到了无力,仿佛他早就知道注定会如此,仿佛一切冥冥中是定局。
当阿块抓住他的手时他看到他笑了,是那种单纯开心的笑容,就像刚刚的争吵压根不存在一样。而他眉头紧锁,满心困惑,他望着两只握在一起的手,再正常不过的动作,却令他心如擂鼓,神慌意乱。
阿块遵守承诺,出去了。稍晚的时候,那少年踌躇地找到孟琅,坚决要求他带阿块一起走。当孟琅没答应他时,他不知为何十分愧疚。
最后,孟琅还是没带上阿块。他解决这个问题的方式很简单,那就是抱了抱阿块。他心里知道,这家伙在得寸进尺,但他还是选择了息事宁人。一团迷云罩在他头上,令他心事重重。他几乎脚不旋踵地从穹庐峰回来了。尽管他很不想这样快见到阿块,但他也知道,躲在穹庐峰没什么意义。
幸运的是,那之后阿块倒没再做什么,也没再说些荒唐话。但这一切都建立在一个前提上,即他们不知不觉地回到了“以前”。
孟琅不知道,他以前和阿块这样亲密。随随便便地抓手,下马车时下意识地一扶,几乎凑到耳边的低语,拍拍肩膀,同席而坐,彼此间膝盖相碰,突然间探过来的身体——却只是为了端来一杯茶。
所有这一切,他之前从未察觉,习以为常,如今他不能再安然处之,而阿块依旧自然自在。孟琅感觉自己如坠迷雾,有什么他想不清楚,于是只能勉强维持现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