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以后可以,但现在的零还需要经历无数次重复,从手指到脚趾,从内脏到眼球。她会在接下来的数年里如忒修斯之船一样更换所有零件,获得能够维持数百年的身体。
她还是她吗。
这个问题在第一次手术后就再也没有想过了,因为人性会先一步抽离。
她的灵魂、精神体乃至躯体都可以说是在“成长”,唯有身为“克里斯蒂”的身份与感情必然会抹除。
【我想拯救世界】
【我愿人类文明得到延续】
【我希望人类迎来幸福的未来】
为此我可以付出一切代价。
年轻的零还不知道自己、研究者们、未来的其他人们会为了这份宏愿付出多少,【一切】又包含着多少她本不愿意付出的东西。
但此刻的她是安静的,只是有一点点异常的兴奋罢了。
外面的空间很明亮,充斥着雪白的灯光。面前还有两道……一道人影。
零在液体中眨眨眼,她好像看到了两道身影,听见了两个人在对话,可面前的人不论如何都只有一个而已。
透明隔层外站着一位身穿旧时代礼服的女士,她的身材过于高挑,加上华丽的高跟靴绝对超过两米。
那位女士拥有灿烂的金发,双目宛如最为昂贵的红宝石,远比她那身与实验室格格不入的宫廷服饰更为耀眼。
“————”不知道出自何方的声音转瞬即逝,仿佛从未在世界上存在过。
视野边缘的女士微微抬起右手,就像在和谁争辩一样张开嘴。
“——”她应该呼唤了谁的名字,可是嘴里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那位女士似乎预料到了什么,她脱力般垂下手,侧对着水罐的身体踉跄了一下。
零忍不住前倾身体,左手轻轻贴住透明隔层:不知为何,她很难想象这位女士会有脆弱的一面,她似乎对她很熟悉。
不,我并不认识她,这份熟悉感到底是从何而来,是谁的余荫呢。
咔哒。
外面的女士似乎察觉到水罐内的视线,对着她转过身来。
那是怎样的眼神啊?
赤色的火焰在燃烧,琉璃般的瞳孔仿佛在凝视最爱之人的孩子,又像在诅咒世间最憎恨之物。
爱憎的火焰旋即熄灭,强烈的狂热在余烬中升起。
“我知道了——”她悦耳的声音带着魔性的诱惑:“这里是你过去的记忆,而我们已经迈向未来。”
女士贪婪地看着她的脸:“我成功了。”
她的视线与低语穿透了掌中的阻隔与久远的时空。“我会成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