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为房间空荡,想看什么一目了然,李祈裕凝神扫视了一番,没有发现可疑的事情,只当自己在边境这段时间一直保持着高度的戒备,已经有些草木皆兵了。
他收回自己的目光,转而继续看向床上的小狼崽,又一次伸手摸了摸它的小脑袋。
小狼崽歪头,有些疑惑地看向自己的父王,不知道为什么往常的“见面摸摸头”变成了两次。
不过它的心神很快就聚集在李祈裕身上,再无暇考虑其他。
这个时候,李祈裕发现蒲团上的那块古玉,心道这是那个叫林彦弘的少年留下给景承的,打算伸手拿起来看看。
小狼崽发现了他的意图,立刻撒开小肥腿,呼次呼次跑到古玉旁边。
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趴到蒲团上面,刚好拿自己的小肚子挡住了古玉,然后还冲着李祈裕嗷呜嗷呜地叫唤了一阵,似乎在表达“这是我的就算父王也不可以动”!
李祈裕:“……”
早就听影卫禀报和悟觉大师亲述,李祈裕知道景承跟那个叫林彦弘的少年相处得极其融洽。
对方不仅按照“约定”保守了他不小心知晓的秘密,而且还耐心教化为人形的景承识字练字,陪伴他生活。
李祈裕看过儿子之前练的字,只觉得宽慰不已,对林彦弘也增加了几分好感。
不过正因为相处融洽,朝夕相对,所以林彦弘离开之后,景承为此很是伤怀了一阵,至今还郁郁寡欢。
它把对方留下的玉当成了自己的宝贝,整天守在旁边,不让人碰。
李祈裕如今看到了真实的情况,才知道林彦弘已经在景承心中有了不低的地位。
在儿子这十年的艰难成长之中,李祈裕难得看到它有如此执着的时候,让他心中感叹的同时又生出几分忧虑。
人一旦有了想要的东西,就会变得坚强,更加快速地成长起来……这当然是积极的一面。
但有了“心爱之物”,也就意味着心中存在“柔软”的一处,这处便成了自己的弱点,他日一旦被敌人发现端倪,就会变得非常危险。
李祈裕自己同样有这样的“软肋”,所以非常清楚利弊。
面对天都的那位,他总是处在相对被动的位置,也唯有在离天都极远的战场上,他才能挥动手中长剑,恣意而为,无所顾忌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但身上的弱点一旦产生,就不会自动消除,李祈裕带着这份“软肋”,举步谨慎,处处为营。
他怕景承以后亦是如此,所以明知道放林彦弘离开是要冒极大风险的,犹豫了一番之后还是决定先暂时分开他们。
小孩子的忘性大,也许过不了几个月,景承就会忘记林彦弘,忘记自己曾经迷恋依赖于他。
等它再长大一些,能够掌控自己的先祖返魂,心智也愈加成熟的时候,再次面对林彦弘,就不会倾心以付,毫无保留了。
……
等看到悟觉大师进来,完全可以放心了,林彦弘就从须弥芥子中退了出来。
虽然可以看到小家伙是件让人十分高兴的事情,但这毕竟是人家父子团聚的私人时间,林彦弘不愿意窥视皇族辛秘,于是果断不再看水潭里映照的画面。
于是在林彦弘看不到的地方,李景承后来化作了人形,在李祈裕面前练字。
这是林彦弘给小家伙布置的任务,除此之外还有抄写佛经的功课。
为督促裕王世子尽快看懂和能够书写人的文字,林彦弘可谓煞费苦心。
虽然他现在不在小家伙的身边看着,但小狼崽还是十分听话的,即便是在这伤心欲绝的几天,只要化作人形,他就要提笔练习写字,毫不懈怠。
——他要快快学会更多的字,然后就可以给弘写信!嗷呜!
李祈裕不知道李景承心里的小九九,还当儿子终于改变过去只会玩耍的调皮个性,开始收拢心神用功了,于是倍感欣慰。
不过他一向不苟言笑,尽管心中满意,表面上也不会表扬李景承。
他只是面色严肃地道:“待你能够掌控先祖返魂,孤就教你兵法,汝乃我大梁皇族,不可辱没先祖英武。”
李景承有些疑惑地看向父王李祈裕——在他有记忆以来,父王总是不断地重复着,说他是大梁皇族、裕王世子……这是事实,为何父王还要费心反复强调呢?
他没有想太多,而是收回了心神,拿大拇指磨蹭了一下捏在左手心的古玉,感觉到它温温润润的触感,就好像林彦弘还在他身边一样。
也不用李祈裕催促,他就继续悬着手腕,开始写起第二张字来。
由于李景承在裕王到达华音寺后不久就化为人形,这时候离开恐会引起有心人的注意,所以他们没有动作。
等他重新恢复狼形已经是后半夜的时候了,裕王一行没有再在寺中多做停留,与悟觉大师告别之后就迅速带着“借居”的裕王世子离开巫山,往平武郡方向急行。
他们乘坐的不是马,而是某种特殊的“工具”,所以速度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