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声音落下之际,在场几乎所有人都忍不住面露惊惶。
陛下所说之人怎么会是左相?左相可是朝堂之上最德高望重,叫人敬仰的臣子了,虽说是前朝遗臣,但他向来兢兢业业,做事没有一丝懈怠,这朝堂之上谁会违法乱纪,都不会是左相呀。但陛下言之凿凿,难道是真的?
宁国公夫人眼神复杂的看一眼旁边的左相,其实一开始她也想不到那个暗中抚养前朝皇室血脉的人会是左相,要不然她怎么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自己是因为听到这个秘密才被灭口呢?可是,左相实在没必要做这等杀头的大事呀,他已经做到了群臣之首的位置,就算抚养前朝皇室血脉遗孤,又能有什么用呢?
如果说宁国夫人是满心疑虑,那么宁国公就是惊慌失措了。说起来这位老大人跟宁国公府也算是连襟,宁国公自认是个没什么本事的人,全仗着祖上跟当今陛下关系匪浅,才得了个国公的爵位。在他心里,左相这位老大人,那就是妥妥的官场前辈文官之首啊。
不仅是他这么想,在场几乎所有官员都这么想。
九阙倒是趁机好好打量了一番这位德高望重的官场老前辈,在此之前,她也不是没见过这位左相大人。一如众人所说,这是个脾气温和,慈眉善目的老大人。但就算他再怎么脾气温和,也掩盖不了是幕后主使的真相。
说起来,这世事当真奇妙的很,这些时日以来她没少追查几件案子的幕后真凶,可每每总是略差一步,让真正的幕后黑手逃之夭夭,谁能想到隐藏极深的幕后真凶竟会因为一次不小心而被众人知晓呢?
而且看左相强装镇定的样子,九阙终于确定接连两次派杀手当街杀人之人定然不是左相,再结合宁国公夫人的遭遇,很容易就能想到,只怕这两件事儿是左向夫人指使的吧?
此时此刻,尽管承受着刀锋一般的视线,左相依旧镇定自若,至少表面上看是这样的。他甚至还沉着冷静的朝着景泰帝行了个礼。
“陛下,老臣属实是不明白您为何这么说?”
“呵,事到如今,左相就不必跟朕兜圈子了吧,咱们两个也算共事十几年了,谁还不知道谁?此前朕是没把怀疑的目光放到你身上,现在想想,左相确实十分可疑。别的不说,你当初还是前朝末帝太子的太傅吧?朝夕相处那些年,师徒之情确实真挚,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甚至诛九族的过错,将他抚养长大。如果朕不是当朝新帝,还真要感慨左相的忠贞之心了。”
“……陛下所言没有证据,恕臣不能认同。”
左相依旧是那副毕恭毕敬的模样。只是脸上略显疑惑,似乎并不明白陛下为何要提起前朝之事。
“大景已经建立十三年,老臣和一些前朝遗臣也为大景兢兢业业奋斗了十来年。但陛下若是在意老臣是前朝遗臣之事,臣也无话可说。”
好一个左相!这么一说,直接把矛盾的中心转移到陛下对前朝遗传的不满上去了,不仅如此,还给自己拉拢了一大批盟友,毕竟朝堂之上有三分之一都是前朝遗臣。
【真是老奸巨猾!】
景泰帝本来应该生气的,但听到九阙的心声,觉得自己也没那么生气了。
他做皇帝的时间也不短了,自然知道像左相这样的人,如果不把实打实的证据拍到他脸上,他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刚好,如有神助一般,人证物证都在一日之内集齐。既然这个老东西要证据,那就把证据摆在他面前,看这个老东西到时候还有何话要说。
“宁国公夫人正是其中一个人证,你家夫人正是因为怀疑她听到了自己所说的不轨之言,才会伙同自己的妹妹对她下毒,甚至毒杀未遂之际,还派杀手当街杀人!对此,你有何话要说?”
“老臣愚钝,这事儿怎么听着是宁国公府自家事儿,怎么能安到我身上?归根结底是老宁国夫人对自己的儿媳下手,至于我妻子有没有参与其中,都是宁国夫人一己猜测,并没有实质性的证据。请恕老臣不能赞同。”
左相一边有条不紊的反驳,一边悄悄打了个手势,人群之中的某些官员见状抿了抿嘴,悄悄往几位德高位尊之人身后走去。
听这反驳就知道左相根本不把宁国夫人的作证之语放在心上。不过人证也不仅仅是宁国公夫人一个。
地上躺着的那几个死侍这会儿嘴里塞着的破布被拽了出来,他们都被刺了特殊穴道,这会儿并没有力气反驳,也没力气咬舌自尽。景泰帝方才已经命人刑讯过,但这些死士都是自己培养出来的,用九阙的话说,那都是经过长年累月洗脑,根本没有自己思想的人。因此也没从他们嘴里问出什么有效的证据,但他们存在本身就已经是证据了。
“宁国公府的小厮已经承认,他是得了老宁国夫人的命令,去左相府给左相夫人报信。不久后就亲眼看到一批死士从左相府出来,直奔宁国夫人的所在。对此,你还有何话要说?”
那个小厮自然也被带上金銮殿,他不过是个小厮而已,今日发生的事实在太过挑战他的承受力,这会儿已经克制不住的瑟瑟发抖。虽说他应该维护自家老夫人,可这事儿连陛下都掺和进来了,早就不是他一个小小下人能决定的了,当即十分服帖的承认此事。
左相眯了眯眼,十分果断的开口。
“陛下恕罪,老臣实在不知贱内竟因为一时琐事就对妹妹的儿媳下手,说起来这也是内宅隐私,想必宁国公夫人自己也晓得老宁国夫人与你之间早生怨怼。想来我那夫人只是想给自家妹妹出口气,没想到这事儿会闹大。内宅妇人,没什么见识,生怕这事儿闹到陛下面前,一时惊慌之下派出府中侍卫想要杀人灭口。陛下,老臣绝不是那等徇私包庇之人。若此事当真与贱内有关,陛下只管秉公执法,老臣没有丝毫怨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