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快卧倒!”
军官大喊,身后的士兵迅速趴伏在地。
沈洛也被冲击波震得踉跄后退,张铭吉连忙拉住他,“沈先生,您不能再往前了!”
沈洛却执意按下拍摄按钮,镜头中,一名年轻士兵正挣扎着从地上爬起,他的脸被尘土和血迹遮盖,但眼中却燃烧着不可磨灭的光。
他的双手紧握步枪,毅然冲向了更前方的阵地。
沈洛缓缓放下相机,胸口起伏不定。
这样的勇气和牺牲,他从未在电影中真正见过。
战争,不是银幕上那些经过修饰的虚构场景,而是这无尽的痛苦与希望的交织。
午后,炮声渐渐稀疏,战场陷入短暂的宁静。
沈洛随军官来到一个简易搭建的战地医疗站。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哀嚎与呻吟此起彼伏。
医生和护士们忙碌地穿梭于一排排担架间,脸上的表情早已麻木,唯有双手依然机械地重复着包扎、缝合的动作。
沈洛举起摄影机,镜头从一名失去双腿的士兵脸上掠过,那是种让人难以直视的表情——痛苦、绝望,却又混杂着某种释然。
旁边的一位老兵低声安慰着他,用力握住他的手,“兄弟,撑住,咱们赢了,就能回家了。”
“回家……”
年轻士兵喃喃重复着,嘴角露出一丝惨淡的笑容。
沈洛放下相机,鼻尖一阵酸楚,转身抬头望向天际,却见苍穹灰蒙蒙的一片,仿佛为这片大地的苦难而垂泪。
晚上,沈洛在帐篷里翻看当天拍下的胶片。
张铭吉端来一杯热茶,放在他手边,迟疑着问:“沈先生,这样的影像,真的会有人愿意看吗?它们太过沉重,甚至让人恐惧。”
沈洛抬起头,目光炯炯,“正因为沉重,才更需要被看见。
战争不是那些歌功颂德的影片,也不是热血英雄的传奇,它是无数普通人失去一切的过程。
如果我们不去记录,那些牺牲的人就真的被遗忘了。”
张铭吉叹了口气,默默退出帐篷。
沈洛将胶片装入盒中,动作轻缓而慎重,仿佛这不是一堆冰冷的影像,而是一段段鲜活的生命。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白日所见的每一张脸,那些在泥泞中行走的士兵,那些在血泊中挣扎的伤员,还有那年轻士兵临终前微微翘起的嘴角。
这一夜,沈洛难以入眠。
他清楚地明白,这部战地纪录片不是为了票房,不是为了沈氏影业的名声,而是为了让更多的人看到战争的真实。
他要将这些影像带回上海,让那些身处和平中的人,明白这片大地的代价。
数日后,沈洛带着一箱满载影像的胶片,踏上了返回上海的列车。
他站在车窗前,目送那片硝烟弥漫的土地渐渐远去,内心却久久无法平静。
他在心中暗暗发誓,这部影片必须完成,无论遇到怎样的阻碍。
战争改变了他。
他不再是那个只想着颠覆电影产业的沈洛,而是一个见证了人性深处光辉与黑暗的记录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