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我,愈发盈实,也愈发缤纷。
《机器人之梦》上映的第一周,也是我跟许树洲分手差不多满一年。
近两小时的无台词动画,却让人无法分神一息,我独自坐在最后一排观影,期间几次抽出纸巾擦拭双眼。
电影构成了无数个一年间的我。
我曾是机器人,被遗弃在荒无人烟的海岸,全然忽视破碎的心,爱仿若生来使命,重逢的渴望编织成每场梦境,而梦境的结尾都是试图叩动小狗的家门。
我也曾是小狗,妄图跨越障碍,几经挫败后我退回窗后,苦等转机。
我软弱无助地移情,寻找新爱好,结交新伙伴,又在夜深人静抱着回忆的残肢垂泪。
后来,我成为小浣熊,修理缝补好自己,不再茫然地身陷积雪和沙堆,不再仰赖他人的照拂与爱意。
我重新站立,身体里装上自己爱听的磁带,当音乐开启,那一首曾共同拥有的歌,也能让我在阁楼里尽兴独舞。
离开影厅顺着人流往外走时,我第一时间低头给高歌发微信,想要告诉她这部电影有多好多动人多值得观看。
埋头打字间,忽然有人唤我:“丁敏一。”
声音不算轻,像从耳廓擦过,我愕然转头,左右找寻,终于看到男厕门外的许树洲。
恍惚之后,我再次确认是他并开始判断他的变化。
他染了发,深棕的发色衬得他比过去气色要好。
一年的维度放到一生并不长,他的面孔身形仍旧如初。
我的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理应给予回应,但要说什么,对我而言是难题。
难的原因并非心潮澎湃,而是棘手的陌生令我迟疑。
此前我模拟过几次与许树洲重遇的场景,我以为会心若惊雷,双眼高热,但真正发生,我的体内却迸出一股阻力,阻止我上前,也阻止我逃避。
“果然是你。”
他冲我走近。
“hi。”
招呼从我齿间倾泻而出,出乎我预料,完全不生硬。
“好久没见了。”
他说。
我颔首,附和他的话:“是啊。”
他在社交上还是那样娴熟自若:“闷头给谁发消息呢,差点没认出你。”
我握着手机的手垂至身侧:“朋友。”
我笑着,应该就是寒假在老家镜子里看到过的那种笑容。
它自然浮现,安静而友好地响应面前的人。
许树洲说:“你把我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