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梁榭潇强挺如被泰山压了一记的腰腹,蹙紧的眉峰在落向竹林深处时,视线当即柔和了不少。明晃晃的缱绻光亮中,有他的妻儿在等他归家。
乌六合靴正欲拾级而上,竹屋咿呀一声,他那身形婀娜的娇妻从后阖紧房门,俯睨着他,心事眼波难定,清冷的嗓音平淡如水:“梁榭潇,我有话对你说。”
夜风潇潇,新月斜落,相互依偎的竹林在摩挲声中,飒飒作响。
一温厚大掌将手中的玄衣襕袍覆上衣着单薄的素纱女子,低沉的声线细心叮嘱:“夜深露重,多穿些,勿冻着。”
掩映在微弱光线中的细长素手漫不经心摩挲玄衣边缘的精细金绣,蓦地一笑:“三王爷对毫无干系的百姓都可做到思路周全、顾惜照拂。为何对自己的孩子,却忍心置之不理?”
还是整整五年!
冷冷地讥讽之言,如同从天而降的瓢泼大雨,铺天盖地而来。
梁榭潇默然垂眸了半晌,未置一词。
他的沉默,让她有了定罪的借口。
“梁榭潇,”季梵音捏紧玄袍,神色淡漠扯下,猛地甩到他的身上,声嘶力竭嘶吼,“纵使你要制造一个萎靡颓丧的废人,也不该连一星半点的疼爱都未曾给予过弯弯……她还那么小……那么小……”
‘小‘到连搬酒都不曾假手于人。
‘小‘到有条不紊为亲人燃酥油灯。
‘小’到连眼泪都不敢轻易落下。
……
泪水顺着冰凉的双颊滑落,每一滴,都髣髴一块大石,重重压在他的身上,呼吸滞了又滞。
如墨般漆黑的深邃眼瞳淌过一抹难以言喻的沉郁,喉头如同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一应俱全。几不可闻叹了口气,他缓缓靠近,指腹还未触及她的脸颊,便被她毫不留情拍掉。
他坚持不懈,她拒之千里。
来回几次,耐心耗尽的季梵音如老虎附身般猛扑向他,对准他的脖颈就是一咬。
嘶——
“若能解气,多咬几口也无妨……”
话音未落,脖颈另一处出现了一模一样的鲜红牙印。
“梁榭潇……梁榭潇……哥哥……”
埋在他怀中泪流不止的小妻子,双手死死揪着他的衣襟,哭得浑身发颤,凌乱的思绪如同巨浪翻卷海面,刹那间波涛汹涌。
紧实修长的长臂搂紧她的纤腰,清冽又低喑的声线轻柔浮散在她耳廓:“弯弯完全承袭了你的秉性,一旦靠近,我便立即想将旻嬜除之而后快。可我若真这么做,与你,便真的是天人永隔了……”
魔族掌控仙界,人间罹患天灾。天命不可违,唯有顺应其发展,方能从中获得一线生机。
她的重生,便在此时!
正如一切皆有定数!
“借口!”
季梵音猛踹了他两脚,胡乱抹了把脸,整个人义愤填膺。如溪水流淌而过的清眸中,闪动着晶莹的泪花。
梁榭潇笑了笑,将她凌乱的发丝绾于耳后,未再多做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