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世事皆难尽如人意。
赤红长鞭虽能破云穿风,破绽之处也颇多。
几名土匪正是看到其中一方破绽,分力钳制她的周身,使其难以动弹后,长刀对住她的胸口刺过去……
呲啦——
刀尖刺入抵挡而来玄衣肩骨,手持此刀的土匪抬首,还未来得及做出任何表情,就已身首异处。
云槿大惊失色,刚欲出手搀扶,被梁榭潇冷静推开,强撑起踉跄的身体,握剑之手虽有隐颤,凛然攫浩之气却丝毫未减。
数道闪电将天空劈成无数块,紧随而来的——吧嗒吧嗒……
雨点从天坠落,密密麻麻,打上丛林树梢,滴落对峙而立的双方。
“梁榭潇现已负伤,提着他的首级见二当家,赏银唾手可得!”
此话一出,如同火药一般瞬间炸起土匪的盲从。
雷声骤响,雨点渐而增大,如豆般砸落。
梁榭潇紧握长柄,银剑之身反射他的深眸湛颜,神色异常冷静。
一抹鲜血浸红了滴落地雨珠,手持素玉佩剑的魏剡解决掉那唯恐天下不乱的扬声之人,护在二人身前,低语了句:“快带他走!”
梁榭潇掩着鲜血汩汩的左肩,置若罔闻,继续挥动黪墨银剑。然,身体逐渐透支,力也不从心。
被雨水冲刷的双腿不可控瘫软,银剑插地,视线顿入模糊之状,意识紊乱。
神色恍惚之中,他只觉身体被人架起,迎着劈头盖脸的夜雨,穿梭在幕黑之中。
“梵音,梵音……”
倾盆大雨仍在洞外砸个不停。
浑身湿漉漉的云槿忍着寒意生完火,就听见昏迷之人不停唤着那个名字,喉头骤然梗起一抹酸涩。
强忍着心口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小心翼翼为他检查伤势。刀口还在不断渗出血丝,心疼如蝼蚁钻心。
刚欲解开他的衣襟,细腕骤然被攥,前一秒还神志不清的男人,此刻幽眸清湛,如水流淌过的石子一般,澄澈清透,髣髴能洞察人心。
后知后觉回过神来的云槿俏丽的面庞染过绯红之色,言语略显磕巴:“我、我只是……”
“不必!”
沉眉郁色的男人单手掩着浸满殷红鲜血的左肩,俊额渗出薄汗,强撑跄步迈向前方一块赭石,以背靠之。
衣襟外扯,牵一发而动全身,随之而来的浓郁的血腥味瞬间蔓延。梁榭潇从怀中掏出一烟青色窄口瓷瓶,里头装的,是他的王妃亲手为他准备的金创散。
“一定要随身携带,毕竟有备无患。”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正在为他收拾行装。
窗棂外夕阳晚霞交错融合,晕染天边云朵。绯色遍洒大地,却将她眉间的虑色衬托得愈发浓寂,衔不走那方郁寥。
以往皆是他自己整理拾掇,今次,是他那小鸟依人的王妃亲力亲为,生怕有任何遗漏。
粗砺的指腹细细摩挲上方的细致釉色花纹,旋即覆手倒于伤口处。薄唇噙了抹笑意,为了她,他断然要完好无损回去见她。
云槿默然看着背对着自己疗伤包扎的男人,心头漫过一阵剜肉般的钝痛,刹那间蔓延四肢百骸。
又一阵轰隆巨响,闪电无情劈断苍穹。大雨如同断了线的珍珠,哗啦坠落,溅起的凝雾深得化不开。
她的嘴角兀自扯了扯,旋即转过身,覆手盖脸,几滴晶莹的液体顺着细微的指缝流淌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