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方梦华在大别山寨内与几位头领坐在一间破旧的大堂里,外面的晨曦微弱透过缝隙照射进来,映得屋内有几分昏暗。
经过昨日的比武与身份的暴露,场面上的气氛变得微妙而紧张。
「说到底,」方梦华慢慢地开口,眼神坚定地扫视众人,「我们想要建立起这蕲黄军团,真正打通江浙和荆湖的明教势力,大江这条水道就是关键。
没有航道上的安全和补给,咱们再有十万兵马也不过是一盘散沙。
」
区朋沉吟片刻,点头说道:「教主所言极是。
我们这儿背靠大别山,粮草补给若全靠陆路运输,迟早是条死路。
若能通过大江水道,从湖口直达江浙,确实能省下大半力气。
可问题就在于,那江面可不全是咱们的人。
」
屠俏冷哼一声,握紧手中长柄大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湖口到润州这一段,咱们大可放心,余龙、洪仙花那对水贼夫妇一直是方腊大哥的老朋友。
但浔阳江口上游一直到秭归三峡口的荆湖中游段,是荆州五宿的地盘,那可是钟天王的心腹,咱们若要在这里动一根羽毛,早晚引来钟相的雷霆怒火。
」
方梦华点了点头,知道屠俏所说的并非虚言。
荆州五宿——角木蛟周伦、亢金龙夏诚、箕水豹英宣、尾火虎陈万信、柳土獐李合戎——这些人各霸一方,虽表面上受钟相节制,但实际上他们各自盘踞长江中游,势力强横。
他们不仅是水上的霸主,还控制着整个荆湖地区的水运和贸易,尤其在长江航道上更是横行无忌。
只要他们发觉江北的蕲黄各寨有背叛钟相之意,断然会立刻封锁补给,切断一切水路运输。
「可眼下局势已急,」方梦华淡淡道,语气沉稳中带着一丝坚决,「金兵即刻南下,大宋朝廷乱象丛生,天下大乱在即,咱们这些人不能再坐观其变。
江北的蕲黄各寨既然决定了与我江南明教联合,那就必须走出这一步。
可问题就是,如何保住大江航道,确保补给线不断?」
郝雄皱了皱眉,低声道:「江面上这些个五宿,都与钟相一体,咱们若贸然行事,恐怕他们不会轻易放过。
」
方梦华一边喝着热茶,一边细细聆听众人的话,眉头微微蹙起:「荆湖的钟相势力也是摩尼教徒,为何他们对我们江浙的明教隐隐有敌意,甚至不肯承认四明湖的圣火总坛?」
「教主啊,您肯定纳闷,荆湖的摩尼教徒,按理说咱们都是同门,怎么反倒跟江浙明教像是两伙敌人似的。
」朱润顿了顿,轻叹一声,「其实,这事儿可不是您一个人的问题,这得从几百年前说起。
」
焦面鬼王信深吸一口气,放下手中的茶碗,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和苦笑:「教主有所不知,这种敌意已经存在了许久,远在方腊和钟相各自起事之前,荆湖的摩尼教与江浙的摩尼教本就是互不往来的两派,唐朝时期从西域传入后这几百年来因为交通不便,各自发展,只不过名义上我们都尊奉睦州帮源洞为中土圣火总坛。
但事实上,荆湖一带早就形成了独立的势力脉络,钟相虽是摩尼教徒,却从未真正与两浙的明教有过深度合作。
」
方梦华眉头微皱,若有所思:「这就解释了为何钟相的势力始终对我们敬而远之,尤其在先十三兄起事失败后,帮源洞被攻破,圣火也失落,两浙的明教一度元气大伤。
后来本座虽从西域迎立了新的圣火作为四明湖总坛,却始终难以恢复从前的威望。
」
铁蛀虫丁谦点了点头,继续说道:「确实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