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那人走近,张用拱手一礼,问道:「来者何人?」
那红袍文官气喘吁吁,抬手拂去额头汗珠,傲然道:「本官聂昌,奉陛下之命传旨,命河东路各府弃守,将城池割让予金国。
速速领我前去见岳统制。
」
听闻此言,张用眉头一皱,心头暗骂:「弃守割让?这是什么荒唐的命令!
」但他毕竟是军中将领,不敢怠慢,便将聂昌领入城内,并通知营中众将前来听旨。
不多时,帐中聚集了岳飞麾下的众将。
杨再兴坐在一旁,脸色铁青,手中紧握着酒壶,眼神不善地盯着聂昌。
自知无事可善的张用站在一侧,暗暗留意聂昌的每一句话。
聂昌站在堂中,拔高嗓音,宣读诏书:「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河东路各府官民人等速速弃守城池,以示顺服,庶免生灵涂炭。
朕念及百姓安危,不忍抗金以致生灵涂炭,故割地以和,以安社稷……」
话音未落,一阵沉闷的拳风破空而至,只听「砰」的一声,杨再兴已一拳狠狠砸在聂昌胸口上。
聂昌脸色骤变,口中一声闷哼,瞬间倒地,再也没了声息。
喝了二斤半四明山二锅头的杨再兴脸色涨红,双目充血,怒不可遏地骂道:「弃守割让?你这狗官卖国求荣,竟敢说出这等无耻之言!
百姓血泪何辜?朝廷竟让这等鼠辈作威作福,岂不让人寒心!
」
众人被这一拳打懵,片刻无言。
张用愣了半晌,才回过神来,赶紧上前查看,发现聂昌已经气绝,脸色惨白。
四周鸦雀无声,气氛瞬间凝固。
就在此时,隆德府知府刘浩匆匆赶到,看到眼前的一幕,不由得脸色大变。
「岳统制……你的部将竟杀了朝廷三品钦差大臣,此事……此事如何是好!
」刘浩神色惶恐,眼神游移不定。
他也明白,一旦钦差被杀,这一命令就成了岳飞等人违逆朝廷的罪状,势必会牵连全军。
岳飞沉默不语,脸色如冰,深知此刻自己已站在进退维谷的险境之中。
杨再兴却怒火未消,怒视着刘浩,冷冷道:「若非这等昏庸腐败之辈贪生怕死,我等何至于此?莫非我们就该束手待毙,弃守城池,坐看金贼踏破家园?若是如此,杀了又如何!
」
刘浩吓得脸色发白,连连摆手,不敢与杨再兴对视。
他向岳飞投去哀求的目光,希望岳飞能够冷静处理此事,莫要一时冲动牵连更多人。
岳飞一身正气,早已难忍朝廷昏庸腐败、遗民如敝屣的行径。
今日此事虽是无意间引发,但他深知,若为保命而屈服于此类诏令,将来更不可能护得河山和百姓安宁。
岳飞沉声道:「刘相公,此事是非自有天道评判,朝廷弃地不顾百姓,我岳飞绝不会苟同!
既然他聂昌今日倒在此地,便也留下一段忠义之名吧!
」
众将听此言,无不肃然起敬,纷纷拱手应声。
帐中顿时充满了忠勇之气,杀伐之心更重。
隆德府的夜晚寒风刺骨,雪花在空中飘荡,整个营帐静谧而肃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