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乐八年四月三十的觉华岛,海风依旧强劲,拂过崖边的石松和岛上的兵营,带来一股清冽的味道。
方梦华在随行将领和柔福帝姬赵多富的陪同下,沿着简易的木板路走向收容营。
这里关押着舟山军从金军手中劫来的大批宋朝俘虏,其中包括宫廷的嫔妃、宫女,以及地方官员的家眷。
在岛上的大帐中,火光映照着四壁,空气中充满了海风夹杂的咸湿味道。
方梦华刚想要去战利品清点营,便听见不远处传来几声熟悉又压抑的抽泣。
「嬛嬛?」……「十九姐!
」赵多富的声音哽咽着从营地角落传来。
她停下脚步,微微皱眉。
转头望去,只见一位衣衫单薄却依然端庄的女子,扑进了赵多富的怀中,二人紧紧相拥,泪水止不住地滑落。
方梦华微微一笑,轻轻点头:「嬛嬛,这可是宫中故人重逢?」
赵多富却并未答话,而是转身拉住身后一个面色憔悴的女子。
那女子披散着长发,脸上还留着风霜的痕迹,却掩盖不住五官的端庄美丽。
赵多富轻声说道:「梦华姐,这就是我十九姐,顺德帝姬赵璎珞。
」
赵璎珞抬起头,看到赵多富与这位女将亲昵的态度,似乎终于放下了戒备。
赵璎珞眼神中带着惊惧与羞愤,显然对眼前的场景还有些迷茫。
当她看到赵多富身后站着的这位女将时,却又感到几分难以言表的安慰。
「妳是……」赵璎珞带着犹疑的目光看向方梦华。
赵多富擦着眼泪,拉起姐姐的手:「十九姐,这位是方郡主!
宣和七年大朝会上,父皇亲封的‘定海郡主’……」
赵璎珞闻言一怔,目光变得复杂,似感激又似惭愧:「传闻江南明教……竟是妳麾下势力?」
方梦华面带从容之色,目光温和却坚定:「正是。
不过在舟山,本座只是明教教主,与宋朝的郡主称号毫无干系。
」
赵璎珞望着她,眼中泪光闪烁,似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
二人被安排入座,陈妙贞端来了热茶和小米粥。
赵璎珞显然早已身心疲惫,接过食物时,手都有些发抖。
然而,她却迟迟没有动筷,目光低垂,像是被一团浓雾笼罩着。
「帝姬可有心事?」方梦华察觉到她的不安,开口问道。
寒暄几句后,赵璎珞的神情愈发低落,眼中透着羞愧与难以启齿的痛楚。
她望向赵多富,终究没忍住,低声说道:「嬛嬛,我已经……已经不干净了。
」
赵多富闻言愣住,眼中满是震惊与难过:「十九姐,妳是说……?」
赵璎珞眼泪夺眶而出,强忍着哽咽道:「在开封金营时,那个浑身羊骚味的粘罕……」她咬了咬牙,仿佛难以启齿,脸上浮现一抹羞耻与痛苦的神色,「本宫没能……保住清白。
」
话音刚落,赵多富惊愕地睁大眼睛,捂住嘴泣不成声:「姐姐,妳怎会……」
赵璎珞苦笑了一下,眼泪滴落在粥碗中:「这样的污秽之身,本宫又怎能再面对皇兄和诸公?甚至连宋人都不能接受我……」
方梦华却冷冷开口:「妳没有错,错的是他赵桓,错的是那些没有保护好妳们的男人。
」
赵璎珞一愣,抬起泪眼看向方梦华,却见她神色冷峻,语气坚定:「妳的清白与否,并不取决于妳的遭遇,而是取决于妳的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