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翔伟很快也意识到这点,尬笑两声:“那我还是叫你小言同学吧。”
又把身体扭了一百二十度,手肘靠在言秋桌边,是要唠贴心话的架势。
言秋不想显得孤傲,笔尖一边对着文章阅读,一边偶尔抬眼应付。
“小言同学啊……你这个位置,一般人承受不来啊。”
在胡翔伟小心翼翼压低的话语声中,言秋提前了解到了新同桌的斑斑劣迹——以前在私立学校人憎鬼厌,不遵纪律、顶撞老师都是小事儿,还花心、花女人钱、打群架,手上经过的伤兵不计其数,后来学校实在顶不住压力,人这才在上学期半途转来了一中。
可能他太臭名昭著,刚到一中,就有以前直接或间接认识他的人来提醒7班的人小心、别惹他。
他都不用亲自出手,就轻松继承了从之前学校挣来的坏名声。
人一来就看上了这个方便迟到早退的位置。
原本也爱流连后排的某男生曾不知天高地厚,企图对其称兄道弟,手搁他肩上,差点没给掰折了。
自此,恶霸的地位彻底坐实了。
至于为什么不是校霸呢?因为校霸需要拉帮结派,需要有一群小弟,而他么,根本没有朋友,当然也不会有追随者。
追求者倒是有一些,但接触过后都被劝退……
“马上上课了,大家安静!”
正说着,班主任踩着高跟鞋噔噔噔来了,胡翔伟给言秋抽抽眼角,表示和你聊天很愉快,下次再聊。
尽管言秋的发言只限于几个语气词。
上课预备铃响,班主任等了片刻,嗓子清亮地开口:“正式上课之前,我讲几句……”
班主任林星是一位穿着精心、性格爽利的数学老师,说是讲几句,就是几句,到第二声铃响,她刚好说完,挥挥手示意语文课代表上台领读。
早读持续了近二十分钟,第一单元的课文都过了一遍,言秋旁边的座位一直空荡荡。
不遵纪律。
早自习剩下十分钟是自由阅读时间,言秋顺势翻到第二单元看古诗文:蜀道难、杜甫诗、琵琶行、李商隐。
她看到《锦瑟》。
记得小时候就听妈妈念过,很美的一首诗。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上个学期拿到这本课本,言秋还拍照给妈妈看,告诉她自己马上就要学到这首诗了。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她的眼睛酸痛起来。
却有一阵风乍然劈来,莽撞、且带着浓重烟味和些许泡面的料包味,不好闻,言秋紧着眉头别开脸躲避。
来人将背包甩挂在椅背,大剌剌地在言秋旁边坐下,再把校服外套扔桌上,自己枕着,趴台睡觉,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毫不停顿。
抽烟、饮食不良、作息混乱。
他不再动作,那股烟熏泡面味就慢慢散了,或者说,归位了。
言秋坐正,轻轻呼吸,刚才的泪意消失了。
第一、第二节是语文课,那人很安静——一直在睡,只有中途杨光提问声音过于洪亮,把他吵醒了一阵。
他由睡到醒没有缓冲期,不心虚也不迷糊,手肘一撑,背脊直拎拎挺起来,目光锐利地盯着杨光和老师的互动,像是审视,又像是玩味地观赏。
想来这是一场在他看来无趣的表演,因为不多时,他脚尖一顶,椅子向后滑了半步,肩胛斜挨上墙面,双手抱起,合眼又睡了。
课堂之上,一张睡脸仰着,光明正大地正对老师,毫不遮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