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萝坐在旁边听到这里,眼中的神色也不禁有些古怪,那余五公子提出的这第三个条件,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这个要求看似寻常,底下却是深不见底的坑啊!
出了今日的事,郑文杰现在的名声可不大好,又要这样着急慌忙的相亲娶媳妇,也不知会娶个怎样的回来。
娶妻不贤毁三代,和功名被夺比起来,到底哪个更糟一点?
但这事怎么也轮不到她家来管,管不着、不好管、也不想管,刘氏皱着眉担忧了一阵,就让家里人都洗漱干净,早点歇了吧。
次日一直到傍晚,郑丰年和李氏带着儿女们雇了辆驴车回村,经过食肆门前的时候也没有停下来打个招呼,而是径直的回去老屋那边。
过不多久,郑文浩就探头探脑的出现在食肆外,张望一阵没看到云萝,他这才放心大胆的走进来,跟郑丰谷说爷爷和他爹请二叔去老屋,那两只眼睛却直勾勾的盯着卤味锅。
刘氏见此不由皱眉,又忍不住的有些心软怜惜,犹豫了下还是捞起一块卤豆干出来给他。
这个侄子和小萝一般大的年纪,曾经长得比小萝还要胖许多,现在却瘦竿儿似的像个野孩子,也不晓得是正在长身体的缘故还是被饿的。
他这三年和他大姐一起被留在村里,本就性子顽劣,随着年纪渐长,又离了郑丰年和李氏,那真是谁都管束不住他,郑大福管教了他许多次也没有一点作用,仿佛这就是一颗不堪管教的顽石。。
叫他去放牛,他就真把牛放在那儿不管,自己跑去玩了,牛没人看着,啃坏了好几户人家田里的庄稼;叫他去附近山林里捡些干柴回来,他出去一整天,到傍晚回来的时候别说捡了多少干柴,就连柴刀都被不晓得掉在了哪里;叫他跟着下田伺候庄稼,他一连踩坏了十几株秧苗,后来更是兴致勃勃的在庄稼田里追逐起了灵活钻溜的黄鳝泥鳅,滚得满身泥,踩坏了一口田的庄稼……
郑大福的年纪大了,禁不起这样一次又一次的生气和刺激,训过骂过甚至是打过,实在是没有半点改善,反倒变本加厉,就连郑丰年和李氏都渐渐的有些压不住他了。
为着长子考虑,郑大福最终并没有放郑文浩跟着他们回去镇上,但也不怎么管束他了,只是由着他在村里爱去哪儿玩就去哪儿玩。
而以孙氏的性子,郑文浩想在家里吃饱吃好是不可能的,渐渐的那一身肥肉就消瘦了下去,还因为挨不住饿而时常和附近村子的几个顽童一起跑到田间地头里去寻摸吃食,很是招人厌烦。
他不仅会去田间地头摘别人家的瓜果,还会在看见吃食的时候趁着主人不注意而偷偷的摸走几个,在刚开始的一年里,食肆就是最遭他惦记的重灾区。
但他现在不太敢来这里偷摸了,甚至平时玩耍的时候都会小心的避开这边。
可此刻,当刘氏把一块喷香扑鼻的卤豆干递到他面前的时候,他忽然一把就抓了过来,也顾不得烫,直接塞进嘴里,三两口就吞了下去。
刘氏被他这凶狠的吃相给吓到了,下意识的转头往小门看,在郑丰谷解了身上的布围子后说道:“我一个人也顾不过来,你去叫小萝出来给我帮把手吧。”
郑丰谷的动作一顿,看一眼已经长到他胸口这么高,瘦长又脏兮兮的二侄子,然后继续将解下的布围子挂在墙上,转身开了通往院子的小门,“小萝,我要去你爷爷那儿一趟,你出来给你娘帮把手。”
院子里传出云萝慢悠悠的一声“哦”。
再转头,郑文浩已经跑得不见了踪影,郑丰谷皱眉盯着他刚才站过的地方,脸色不大好看,可对这个侄子也是真的束手无策,只能又叮嘱了刘氏几句,然后才走出食肆去了老屋那边。
云萝出来的时候,刘氏正蹲在炉子前抽出了两根燃烧着的木柴,只留单独一根跳跃着零星的火焰,保证锅里的卤水不凉却又不会翻滚。
“娘,刚才谁来了?”
平常时候,不管爹娘谁有事要离开一下,叫的都是二姐。而且现在还不到食肆最忙的时辰,零零星星几个客人,完全不需要什么帮手。
刘氏站起来往外面看了看,压低声音说:“是文浩来叫你爹去老屋。”
云萝眼睑一掀,面无表情的问道:“他又干什么了?”
“没,没有!”刘氏忙摇头,然后又压下了声音,“这孩子瞧着也是可怜,我给他一块豆干,刚从锅里捞起来呢,他吹都不吹一下的三两口就吞了下去,那模样,怪吓人的。也不晓得他这是多少天没吃东西了,照理来说,你奶奶不可能一点吃食都不给他啊。”
孙氏虽刻薄,但也不是会想要饿死亲孙子的人,她只是不会让你吃饱。
云萝不太想管郑文浩,就不在意的说道:“他吃的可不比以前的我们少,不过是贪吃好吃。”
刘氏想想这几年里的事,便叹息道:“真不晓得他是咋长的,你大伯和大伯娘也不管管,这是当真把他扔给你爷奶来教养了呀?”
孙氏除了骂人,真不是个会管教孩子的,郑大福又年纪大了精力有限,郑文浩偏偏还是个极顽劣甚至是有几分狠厉的孩子,小的时候尚且能管住几分,大了就连胆子和脾气也都跟着一起长大了。
前几天忙着秋收的时候,他跑出去玩,郑大福训了他几句,他一伸胳膊就把老爷子推了个趔趄,差点退进田沟里去,要不是云萝正好路过,他怕是还要再动手。
郑丰谷这一走就直到夜半才摸着黑的回家来,其他人都已经早早的歇下,就堂屋里还留着一盏灯,刘氏坐在灯下的竹椅上,拿着针线的双手不知不觉中垂落到腿上,头一点一点的打起了瞌睡。
听到动静,她猛的惊醒过来,抬头就看到郑丰谷披着淡淡的月色正将大门关紧拉上门闩,又在门后顶了一个手臂粗的木叉子。
“咋到这个时辰才回来?锅里给你温着些饭菜,都要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