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爸爸舒妈妈很高兴,当下就决定带着她去北京考试。
可是上天总会在你的人生最高点搁置一些障碍,用来改变你的轨迹。
飞机到达北京的时候是艺考的前一天下午,三口人乘着机场出租车打算去预定好的酒店。谁知刚下了飞机,天空竟然下起了暴雨,高速的能见度极其低。
高速路上有一段路段检修并未设置告示牌,出租车司机也走了神。竟直直的把车开了过去,正好压在挖的深坑里。舒以安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到车子“轰隆”一声翻了过去。
随着车身翻出的,还有舒爸爸和舒妈妈。
十八岁的她在昏迷中醒来,旁边是破碎的玻璃和不知生死的出租车司机,她整个人被倒着卡在车里。车外是闪烁的警灯,120医护人员来来回回的嘈杂。她拼着一丝清明的意识想出去寻找爸爸妈妈,却只能感受到双腿钻心的疼痛。
再度醒来的时候,是在医院里。
医生悲悯地告诉她,她双腿的膝盖位置在车祸中正好卡在了前座上,损伤了半月,今后想要再跳舞是不可能的事了。此外她需要超强的意志力和足够好的休养才能恢复基本的行走能力。
舒以安什么都听不下去,睁着干涩空洞的眼睛怔怔地问:“我爸妈呢?”
医生看着这个美丽年轻的女孩子无论如何也不知道如何开口。因为从高速路上抬回那对夫妇是当场所有医护人员都感到心酸的一幕。医生安慰般的拍了拍她瘦弱的肩膀,语气悲伤:“孩子,节哀吧。”
就这几个字,成就了舒以安今后所有的噩梦。
因为舞蹈,舒以安十八岁之前的人生无比闪亮。
也是因为舞蹈,舒以安失去了双亲和继续跳舞的资格。
她看着病房外灰蒙蒙的天空曾经绝望地想,如果她不来参加考试,如果她不曾跳舞,也许她的爸爸妈妈还会幸福的生活着,她也不会变得茕茕孑立孤独地在这人世间。
所以舞蹈是舒以安这辈子都不愿意再提起的过去。
那是她最惨烈最悔恨的过去,她为此付出了太大的代价。
她发誓此生再不舞蹈。
可是在自己二十四岁的这一年,她因为她的丈夫重新记起了那段日子。
她看着褚穆伸向自己的手,回想起学习舞蹈的那段时光,她穿着塑身服在空旷的排练室里一次次的转身,一次次的弯腰旋转,妈妈拿着洁白的毛巾给她温柔地擦汗,爸爸坐在台下欣慰的笑颜……
可是当她想告诉褚穆这些的时候,却听到了陶云嘉的那番话。
她终于明白,自己用那段记忆陪他跳这段舞的时候,恰恰让他想起了和陶云嘉最甜蜜的日子。
这让她,如何是好。
褚穆皱着眉看着窗外越来越大的雨,耳边再一次传来通话失败的盲音。
抬手看了眼手表,已经快十点了。
陶云嘉拿着酒杯跟在他身后试图宽慰他:“一定是先回家了。你今晚对她这么冷淡,生气也能理解。”
打电话不接,她第一次来德国对路线毫不熟悉,她不通语言甚至在德国没有一个朋友,她一个人穿着那么引人注目的礼服在晚上离开,这些条件在褚穆的大脑里迅速的过了一遍,让他越想越心惊。
“和哈伦德说我有事,先走了。”
“喂!”
陶云嘉看着褚穆毫不犹豫离开的身影,突然感觉到自己是这么的无能为力。因为此时的褚穆,心中想的念的气的全都是舒以安一个人,丝毫没有自己的身影。
手机淋了水,屏幕忽明忽暗的闪烁不定。舒以安吸了吸鼻子看着浓黑的天色,打算起身离开。
舒以安是那种会狠下心来重伤自己的人,所以她一旦做了什么决定,不会提前哭闹,不会像别的女孩儿一样虚张声势,只会默默地起身没有任何言语的去做她想做的事。所以就连离开都是平静的。
走到褚穆的公寓门前,时间是十点半。
舒以安冷静地站在房间门口思索了一下,这么晚又下着雨,今晚离开的想法显然是不明智的,倒不如趁着这么狼狈的时候洗个澡然后睡一觉,明早再走。
所以说,就算生活糟心舒小姐的某些想法也还是有些呆萌的,哭过了发泄过了事情就变的没那么难处理了。
泡在浴缸里的时候她甚至因为双腿的疼痛得到了缓解舒服得眯了眯眼,期间还不忘用笔记本给自己订了一张回北京的机票。邮件界面上,苏楹发给她的邮件一闪一闪的提示她查看。
“听说你霸气的辞职了?怎么,大神决定圈养你一辈子了吗?快回话老实交代!”
舒以安看着“圈养你一辈子”这几个字,忽然悲伤地垂下了嘴角。
是啊,自己现在连工作都没有了,就这么被遣送回北京了,哪里来的一辈子,又跟谁一辈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