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窗内,一盏不甚明亮的呼吸灯晕开了柔和的光线,也将在床上沉缓呼吸的男人侧脸氤氲。
谢时舟只觉得浑身犹如数万只虫蚁在骨髓血液中爬行,很热,很痒,头也昏沉,眼皮也睁不开。意识混沌中,似乎有人往他额头上搭了一条湿毛巾,又哄着他起来喝水。
他侧歪在对方怀里,像一个精致的布偶任凭他摆布。
嘴唇很干,喉咙也很渴,高强度连轴转的脑袋也因猝然得知周延深的身份后而变得不堪重负,此时他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还清醒着,只是无意识想主动靠近这个人:“……周延深。”
殊不知他这一句近似呢喃、依赖的低语令周延深整个人如同被揉酸了那般。想起昨夜庄园雪地谢时舟那一连串的举动,他更是被一股不知名的酸胀感包裹了心脏。
谢时舟爱他,他知道。
所以当爱越深,再说出那样决绝的话后,痛也更深。
从来没有说谁更加伤害谁,因为这都是相互的。
时间过了四五个小时。
谢时舟退了点烧,额头也不那么烫了。
眼皮缓缓睁开,谢时舟一睁眼就看到周延深伏在床边,床头柜上放着开了封的药盒药片。
谢时舟手肘撑在身后,想坐起身。
身体退烧后,虚弱又无力,他这会的动静已经将周延深扰醒,紧接着一只手拿着靠枕垫在他腰后。
到底是因为周延深照顾他,他才得以退烧。
此刻谢时舟冷不下脸,更说不出狠心的话。或者说,他根本无法将所有缘由怪罪于周延深。
周延深那时和他差不多大,父辈仇怨不应当祸延子女。
可当这事切实落在自己身上时,他才发现他根本没有办法将周延深和江勉这两个人完全割裂。
他也痛恨这样优柔寡断的自己,在说出“再无可能”这四个字后,那种内心被掏出一块的失落感,空洞感,就像深不见底的深渊,将他一步步往下拖。
他知道,爱也很爱,因为那是周延深。
痛也很痛,因为周延深也是江延深。
谢时舟只能别开脸,强迫自己不去看他。
周延深先是自行解释道:“京市大部分地产大都有梁氏地产的投资,你在京市的公寓也不例外,我稍微向梁沉打听一下,就能知道你住哪儿。”
也得亏他今天放心不下去了医院,又因到底要不要向谢时舟解释而站在他家门口踌躇半天,最后想了想,不管他是否觉得对于谢时舟而言他的解释是不是太苍白,至少他得表明,得争取,所以他摁响了门铃。
但等了好久,都没人响应。
一种不详的预感油然而生,周延深霎时联想到前段时间谢时舟也是没有回应他,后来就被江震“绑架”回了京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