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后好情致,登高望远,绵延山河尽收眼底。”
梁榭晗负手而立,意有所指道。
端持一国之母仪态的齐羲和神色悠然,衣袂翩跹中,凤眸微敛:“回宫。”
“可是母后,”梁榭晗目视前方,清湛的眼底荡起一抹如同风行水上之波纹,“三弟此番归隐,往后相见必是难上加难。他虽早已知晓自己并非真正的瀛洲三王爷,却屡次为三国之存亡而以身犯险。。。。。。儿臣知晓母后绝非无情之人,可您为何宁愿站在城垣上目送而不选择亲自相送?”
垂立一旁的容彩忍不住替太后辩驳:“王上,您误会太后了。。。。。。”
“晗儿,”齐羲和翕了翕眼帘,掌心触向鬓角一侧不知何时徒增的几缕华发,旋即灿然一笑,“你可曾听过一句话?”
她这一生,最值得骄傲之事便是忍着骨骼拆裂又重组之痛,孕育了四个孩子。这当中,唯三儿子梁榭潇最能轻而易举窥出她心中所想。
那夜,轰动瀛洲的《金莲舞》如同一把精简雅致的扫帚,来回摩挲间,彻底浮散落满灰尘的心扉。那是濒临死亡的莲花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尽情释放体内所有耀目的光华!
莲花可如此,更何况是人?如此大动干戈的一番表演,不过是想挽救她那颗如死灰般的心。
人非草木,怎会无情?
而真正唤醒她的,便是那首《朝暮诗》。
那时,一年出使期满,梁帝俊即将启程回瀛洲,分别在即,对于两心相托的二人而言,离愁别绪如浪涛般席卷心头……
“回到瀛洲,你。。。。。。可还会记得我?”
回答她的,是足足用了数分力道的敲打。
她捂着泛红的额际抬眸,对上他好笑又无奈的神色:“在你心中,我便是如此薄情寡义之徒?”
她默然未语,神色怅惘。心口髣髴悬了一柄利剑,距离他离开的时间愈近,剑沿便向心脏靠近一分。
“软软。。。。。。”他俯头,埋在女子瓷白如雪的脖颈之中,低沉的声线清朗悦耳,浮散她心底的阴翳,“不久前,我已向父王奏请,此生非卿不娶!”
对上他如山脊般坚毅的眸子,凤眸自呆滞惊愕到无所适从,再到泪染满眶,她不禁双手掩面,为自己的不自信,更为他的坚贞不渝。
即将启程的前夜,她偷偷摸摸潜入他所在之别苑,欲将自己悉数交与他。知晓一切的某人无可奈何一笑,捏了捏她的双颊。那一夜,他抱着她,髣髴欲将她嵌入自己的骨血中,却再无任何僭越之举。
“软软。”
“嗯?”
“无需多久,吾将以日为聘,月为礼,卿作朝暮,与之携手并肩看遍江河山川!”
后来,他做到了。
他以《朝暮诗》为词,谱颂为歌,将她从西上一路迎至颍上。
西上西上,西望颍上!
清风凉意间,传来困惘之言:“是何话?”
“未言别离,定能相聚!”
步下长阶的袅娜身影仪态持立,一举一动宛若傲雪寒梅,即使风雪交加,依然凌寒独自开!
点到为止的提示,如同云翳散去后的晴空万里。身着明黄衣袍的梁榭晗凝眸远眺万里河山,洒落的光华勾勒雄姿之躯,薄唇徐徐露出释然之笑。
天地苍茫无垠,葱翠欲滴的丛草遍布视野。
微卷精薄帘布的指腹轻柔放下,车厢内一片祥静。梁榭潇以掌为托,为斜靠在自己肩胛上的妻子择了个舒适之位,再轻柔拍抚怀中的女儿,哄她入眠。
马车猛地一个晃荡,梁榭潇长臂如迅风般护住此生最珍视的两人。陡然惊醒的季梵音神情呆滞,涣散的瞳仁髣髴看到什么不堪回忆的痛苦画面。她双眸惊恐,整个人好像魔怔了般,迅速蜷缩成一团。
墨眸深沉的梁榭潇箍紧瑟瑟发抖的妻子,心口如打翻了五味瓶般,杂味乱陈。
“父亲,请将手给我,可以吗?”
澄澈的清眸恍若莹润剔透的水晶,映照他愁眉不展的轮廓。
下一瞬,温厚大掌覆上绵软细小的手指,梁弯弯抿唇一笑,宛若娇莺般的清嗓浮散在天地间:“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盘旋于天际的雄鹰体格健壮,长躯如紧实的城墙般固若金汤。沿路湖泊波光粼粼,飞鸟掠过,荡漾着碧青色的浅纹。
“。。。。。。晚风拂柳笛生残,夕阳山外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