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抿了抿唇,字斟句酌道:“蓬莱王过谦了,别忘了,你曾先后任职蓬莱国师与平南王爷,功绩彪炳,声明赫赫,深得蓬莱百姓的民心,何须妄自菲薄?”
魏剡轻叹了口气,半晌才道:“林甫,这里并无他人,我们之间,一定要如此生分客套吗?”
“蓬莱王似乎忘了一事,林甫与梵音,本就是两个人。你心中的那个人,与眼前所见之人,相差如此深远,难道你一直都未曾察觉?抑或是。。。。。。你宁愿视而不见?”
她的话,如同一把锋利的刀刃,劈断他规避念想的同时,再将鲜血淋漓的真相送到他面前。
“你。。。。。。先好好休息,政事闲暇后,我会再来看你。”
“魏剡,”珠帘在他身后来回摆动,宽厚的脊背在阴影中颇显孤寂落寞,她咬了咬唇,狠心断了他残存的念想,“瀛洲、蓬莱、方丈三国久战成壕,而今难得拥有这三十多年的太平盛世。身为瀛洲的国母,本宫不愿再见生灵涂炭。同时本宫也相信,蓬莱王爱民如子,必然不会因儿女私情而影响两国的邦交,对吧?”
瓷白玉瓶上白如雪的花瓣恰好滴落一滴水珠,浸湿花纹繁复的波斯绒毯。浅光跟随漂浮的薄雾向内延伸,紧密交缠的珠帘哗哗啦啦,更反衬四周的静默无言。
不知过了多久,空气流淌出一故作轻松的语调:“瀛洲王后所言,皆是寡人所想。王后且放宽心静养,寡人已遣人快马加鞭奔赴瀛洲,相信不日便有瀛洲外史恭迎王后返国。”
“如此,本宫便多谢蓬莱王。”
魏剡,你的一往情深,终究是错付了。
初夏时节,花团锦簇的御花园内,青蝶双双扑陵着薄翼,如同悠闲踏青的旅人,惬意绕着鲜嫩的花蕊盘旋,彼此交缠划出的弧线髣髴绝世美人的曼妙舞姿,精巧绝伦。
一双莹白如凝脂的素手轻柔摩挲片刻,毫不留恋起身:“走吧。”
身后的粉衣宫女良情毕恭毕敬侧举着青古伞,抿唇酝酿半晌,壮着胆子开口:“季夫人若是喜欢,大可直接采下。相信陛下知晓,亦会选择成人之美。”
宫内人皆传,这位被陛下亲手救回来的夫人身份极为特殊,极大可能是蓬莱未来的王后。
季梵音偏眸,清湛的双目浮过青蝶双双于花丛中嬉戏玩闹的画面,轻声笑了笑:“乱花渐欲迷人眼,浅草才能没马蹄。”
忽地,青石板路上一阵热闹。
“后面的快跟上,稍微怠慢了些,当心治你们的罪!”
“都给我端稳了,少了一件,卖了你们都赔不起!”
“今日情况特殊,全都打起十二万分精神伺候!”
。。。。。。
“蓬莱王宫恰逢何喜事,竟如此热闹?”
季梵音以素帕擦了擦额间渗出的薄汗,见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微弯嘴角:“不方便说?”
“是。。。。。。陛下选妃。。。。。。”良情疾步上前,焦急忙慌解释,“不过季夫人您切莫误会,这日子是朝臣早已替陛下定下的,陛下也只是走个过场而已,王后之位断然非你莫属。。。。。。”
话音未落,被她平淡如清水的轻音径直打断:“良情,你们的陛下是从何处救下的我?”
“这事,还得从半月前说起。。。。。。”
魏剡初登王位,尚未完全稳固的朝廷,以文武为界,将朝臣分拨成了两派,明里暗里斗争不断。
一日,两派人士又因一件小事,在千秋殿上争得面红耳赤,互不相让。再这样下去,大有兵刃相向之嫌。
贵为一国之主的魏剡,一字不漏听完他们的争执,神色淡漠扫了他们一眼:“诸位爱卿,蓬莱虽久未经战,却经常后院起火。人未动,心已乱。你们整日宣扬‘人心齐泰山移’,所做之事却与之背道而驰。说到底,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后来呢?”
二人说话间,抵达了铺曳盎然芙蕖的荷塘。
“后来啊,”良情晕潮浅浮,眼底含着崇高的敬佩之情,“陛下就命令文武大臣查漏补缺,彼此取长补短。救下夫人那日,恰好是瑰丽狩猎场文武大臣比赛之时。”
葱绿的荷叶跟随浅风来回摇晃,阴影处晶莹的凝珠随着脆翠的根茎滴落盛放的桃红芙蕖。不消片刻,水珠不着痕迹挥散,与灼热的光线彻底融为了一体。
季梵音抚了抚长廊朱红色的栏杆,睫羽若有所思翕合数下,状似漫不经意开口:“狩猎的主意,出自哪位大臣之口?”
事情怎会如此凑巧?她从不信偶然之事。
“并非是大臣。”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