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简单又利落的回答,可不知为何,季望总感觉这答案虚无缥缈不真实。
叶亦松开他:“好了,先去忙吧。”
季望这一次的短暂且普通的外出,其实背负着市局上下所有人的仕途命运。清风疗养院作为安城权贵默认的长辈安享晚年的乐园,早已经将许多理不清的利益纠葛集于一身,即便说牵一发动全身也毫不为过。
办公室只剩下叶亦一个人,她先是平静地给林丽丽发了条短信说是接下来几天有一个极其重要的会议需要上交手机不用担心不用找她,接着她熟练地拆下电话卡,再把手机放入办公室的抽屉里,又去季望办公室顺了顶黑色棒球帽戴上,最后向着市局后面的工具房而去。
半小时后,不知谁把总电闸给拉下,市局所有灯光忽然齐齐熄灭,就连无处不在的监控也突然间全部失灵。
慌乱中有人大喊道:“来人啊!不好啦!郭家安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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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要调查疗养院的消息被传开之后,阻力就像苍蝇一样从四面八方围过来,赵局办公室的电话像是催魂曲叮铃叮铃不停地响。
以至于赵局都不得不抽空给季望打电话:
“你小子最好给我查出点什么实质性的证据!不然那群大老板的爹娘被你这么一搅扰,咱们局今年的奖金评优就全都泡汤了!”
季望说:“我尽量。”
赵局当然能理解,季望不是走投无路了也不会选最难走的一条路来查,但是他听到这回答时仍然不可避免被气到失语:
“……不是尽量!是必须!”
当他挂断电话之后,站在一栋占地面积将近一个足球场的、装修低调而奢华的工作室门前,沉稳的目光透过镜片一遍遍打量过牌匾上“江德私人研究室”几个大字,长长叹了口气推门进去。
与平常的工作室不同,这里的前台招待是一个头发花白的清瘦的老人,干瘪的眼窝之下是一双微微眯起的眼睛,他听到动静放下报纸缓缓抬起头,用虚弱的声音说:
“找江德吗?他在里面,你自已走进去就好,我不带路了啊。”
赵局莫名觉得眼前的老人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不由得走近些搭讪:
“这么大个工作室,就您一个人看着啊?”
“是啊,闲着无事,小德让我来帮他看门打发时间,他不放心我一个人在家里待着。”老人眯起眼睛看了会儿,“你是警察吧?官应该还挺大的……嘶,我应该在哪里见过你,很久以前。”
简单聊了几句之后,赵又凭借着多年的一线经验,很快就得出结论--这老人是江德的父亲。
身体看起来不错,只不过性格有点不太讨人喜欢。至于哪里不讨人喜欢,赵又暂时没看出来。
办公室在走廊尽头,赵又一番客气之后就露出真面目,再三追问面前这位年轻的植物学家:
“怎么样啊,说句话啊你!可把我急死了。”
这位年轻的植物学家不是别人,正是和叶亦相亲的那位江德。
江德不急不缓地说:
“赵局,任何时候吧,都不能脱离质量谈毒性。你看看你表格里的这个修罗草的成分含量,不到8%。在抗抑郁的药物里面,修罗草有一定的镇定作用。但是这个剂量并不足以让人产生幻觉,顶多就是吃完药睡着之后做的梦比平时没吃药的时候做梦多一点。”
赵局越听,脸色越沉重。
江德继续说:“赵局,对于抑郁症的人来说,能睡得着就已经谢天谢地了。谁在乎睡着之后有没有做梦呢?”
赵局掌心都冒汗了:“你的意思是,这药没问题?”
“任何特效药都会有一定的副作用,只要控制在合理的、对身体没有实质性损害的范围内就可以了。按照我个人的观点,我觉得这个药,是安全的。”
那一瞬间,赵局冒出来的念头是----
完了,药没问题。那么调查疗养院这个权贵集中点,就相当于得罪了大半个安城的纳税大户。
赵局在短短三秒时间里,连反思的大纲都想好了。
“弄错了?”赵局倒吸一口气:“完了呀,想不到我都快退休了还要面临被停职的威胁。”